「沈掌柜说笑了。饮食本就是大地与人的对话,脱离了泥土和市井,历史就只剩下冰冷的乾屍。」陆淮安笑着蹲下身,目光落在那堆紫斑生姜上,「这是……桂北特有的三爪紫姜?据明代王象晋的《群芳谱》记载,岭南有姜,其紫如血,辛而不烈,最宜去河鲜之腥。」
沈清秋这回是真的动容了。她诧异地看着陆淮安:「你连《群芳谱》里这冷门的记载都知道?这紫姜现在本地农户都不大种了,嫌它产量低。」
「因为我爷爷生前常说,研究饮食史,不能只坐在书斋里翻故纸堆,必须眼到、口到、心到。」陆淮安站起身,环顾四周热闹的市集,「今天沈掌柜邀我来此,总不会是带我来上植物学课的吧?」
沈清秋站起身,付了银钱提过竹篮,对陆淮安扬了扬头:「跟我来。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要懂岭南古食谱,那就得先明白,为什麽我们这里的菜,离不开酸和辣。」
两人一前一後,顺着山路来到了一处半山腰的农家小院。院子里垒着几个大大小巧的陶制瓦缸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乳酸菌发酵香气。这里正是沈清秋平时制作酸笋和秘制酱料的作坊。
院子中央放着一张矮木桌,上面已经摆好了几样食材:切得薄如蝉翼的荔浦芋头片、肥瘦相间的五花肉、几根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新鲜春笋,以及一罐刚刚开封的老酸笋。
「坐。」沈清秋指了指凳子,自己则净了手,系好围裙,「今天不谈文献,不谈考证。我做一道正宗的荔浦芋扣肉,外加一道酸笋炒牛肉。你能看出多少门道,凭你自己的本事。」
陆淮安也不客气,挽起衬衫袖子落座:「愿闻其详,顺便……我也想亲自下手帮个忙,算是投桃报李。」
「你会做菜?」沈清秋挑了挑眉,显然不信一个北方文弱书生能弄明白南方的锅灶。
「略知一二。至少,切肉的刀工,我自信不比任何人差。」陆淮安温和地笑笑,语气中却带着一种江南文人特有的自信。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小院里奏响了人间最动人的交响乐。
沈清秋负责掌控火候与调味,她的动作行云流水,每一把香料的投放、每一勺高汤的加入,都带着一种家族传承的庄重感;而陆淮安则在一旁打下手,切芋头时,他的刀工确实如他所说,均匀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,每一片芋头与五花肉的厚度都分毫不差,引得沈清秋频频侧目。
在炸芋头与五花肉的滋滋声中,浓郁的肉香与芋香弥漫开来;而在翻炒酸笋时,那股独特的酸香更是直冲鼻腔,激得人食指大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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