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我早就说过,他那位外甥女不是个安分的孩子,可谁听我的呢?现在好了,债主都找上门了。上帝知道我只是好心提一句,可她们反倒说我嘴碎。你说,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连忠告都听不进去——”
她说到这里时,莫里斯已经走到了她面前。
他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烦,也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,礼貌而敷衍地等她自己说完。只是很平静地抬起手,示意那位几乎已经无地自容的女仆先退到一旁,随后微微俯下身去,用一种恰好只够她一个人听见的声音说了句什么。
弗洛伦丝太太先是怔了一下,嘴唇仍旧动着,像是本能地还想替自己多辩白几句。可莫里斯只是耐心又温和地看着她,没有丝毫轻蔑。过了片刻,那老妇人竟当真慢慢安静下来。她甚至拿出手帕,压了压眼角,声音也低了。
“……我并不是有意要叫人难堪,神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莫里斯说,“可一个人若总拿别人的事来反复咀嚼,到最后安慰的往往不是别人,只是自己。”
弗洛伦丝太太脸上掠过一丝短暂的羞惭。可莫里斯的语气依旧太平静,平静得几乎不给她狼狈的余地。
“您今日若只是想找个人听您说话,我可以留下来。”他说,“若您是想让上帝替您裁断别人,那他恐怕没有您想得那样热衷于闲话。”
爱德华站在后排,听见这句时,几乎要笑出来,看来好戏要开场了。
可他很快便笑不出来了。
因为弗洛伦丝太太没有恼怒,也没有像她平日那样立刻竖起浑身尖刺,反倒像终于被谁按住了慌乱的手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她低头捏着手帕,过了半晌,竟真的轻声说了一句:“那我该去告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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